金正恩为何突然密集对中国示好 暗含什么信号？

2015年7月27日，金正恩前往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陵园进行凭吊活动。 

据朝中社7月28日报道称，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在祖国解放战争胜利日当天，向平安南道桧仓郡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陵园献花圈。这是2013年以来，金正恩再次向中国人民志愿军进献花圈。就在两天前，金正恩还在平壤举行的第四次老兵大会上发表讲话，专门向致力于实现朝鲜人民的自由独立与东方和平、与朝鲜人民军并肩作战、流血牺牲、帮助朝鲜进行正义革命战争的中国人民志愿军老兵表达崇高敬意。
　　自金正恩上台以来，由于朝鲜试射导弹以及继续核试验等一意孤行的举动，中朝两国的传统友好关系被认为陷入“寒流”，因此，金正恩近期频繁对华的示好态度其背后到底暗含了怎样的政治信号？
　　四面楚歌，朝鲜要外交突围？
　　“朝鲜领导人近期一系列具有积极意义的举动，意味着中朝两国朝正常国家关系又前进了一步。”复旦大学中国与周边国家关系研究中心主任石源华对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表示。
　　吉林大学行政学院国际政治系教授王生认为，这一举动是朝鲜方面主动向中国“示好”，其背后似乎也代表着朝鲜开始对此前一系列外交政策反思。
　　中央党校教授、朝鲜问题专家张琏瑰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则表示，朝鲜对华示好与其近段时间与其他国家在外交上的挫败有着某种联系，“朝鲜的外交本质上还是在大国之间打牌”，他说。
　　“金正恩上台以来，朝鲜一直力图通过接近俄罗斯、美国、日本，在大国之间上下其手来获取自己的国际空间。”张琏瑰说，“但是这种想法却四处碰壁”。
　　去年以来，朝鲜对俄罗斯的外交公关明显加强。从去年11月开始，朝鲜外相李洙墉、人民武力部部长玄永哲、副总理卢斗哲，以及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书记崔龙海密集访问俄罗斯，与此对应的是俄罗斯远东多名高官相继访朝，成为外交孤立的朝鲜罕见的异动，甚至让外界惊呼“朝鲜向北，拥抱俄罗斯”了。然而，频繁的外交互动似乎在今年5月戛然而止。今年1月，俄罗斯高调宣布朝鲜证实金正恩将参加5月9日举行的卫国战争纪念活动，但就在成行前一周，朝鲜取消了原定计划。这是为什么？
　　“朝鲜想当然地认为俄罗斯还是苏联，会因为政治因素为他国提供无偿援助。”张琏瑰表示，“俄罗斯现在是市场经济，不是什么援助都可以给的。一方面经济援助卡得很紧，另一方面虽然一些过时的武器可以提供给朝鲜，但也需要钱，而不是无偿援助。”
　　除了北上俄罗斯碰壁之外，朝鲜对美国的诸多“示好”举动也遭受挫折。去年年底，朝鲜释放了遭到扣押的美国公民杰弗里·福尔。去年，朝鲜方面还通过有关渠道向美国政府提议，用中断核试验换取韩美终止在朝鲜周边海域军演。然而，这些提议都遭到了美国的拒绝。
　　“自从张成泽被处决后，美国已经对朝鲜失去希望，拒绝和朝鲜所有的正面接触。”张琏瑰说。
　　最近，一名韩国政府消息人士也向澎湃新闻透露，奥巴马政府已经没有意愿与朝鲜打交道。
　　由此，朝美之间的对话渠道似乎已中断。就在28日，朝鲜驻华大使在一次记者会上对美国说，“朝鲜已经准备好了美帝国主义想要进行的任何战争方式，而且有很强的力量来遏制美帝国主义的核战争挑衅。”
　　与此同时，朝鲜与日本、韩国等国的关系也迟迟得不到进展。
　　“对内，朝鲜面临空前的大旱，国内经济十分困难，对外朝鲜和周边几乎所有国家的关系都没有改善。面对内外困境，朝鲜高层或许开始集体反思对华关系。”王生说。
　　朝中社今年6月曾报道，朝鲜正在经历“百年一遇”的特大干旱，作为一个粮食本来就十分短缺的国家，这一自然灾害无疑雪上加霜。
　　此前也有西方媒体撰文提及，水力发电占到朝鲜发电量很大一部分，旱灾也意味着发电量的急剧减少，恐怕会严重打击朝鲜本来就十分脆弱的经济。
　　“中国新一届领导人对朝态度也发生一定程度的转变。”张琏瑰补充到，此前中国的政策是中朝关系的稳定优于半岛无核化，而新一届领导人则更加明确“半岛无核化”是一切的基础。中国领导人、外交部已经在多个场合明确表态，将坚定推动“半岛无核化”的目标。在这一背景下，如果朝鲜对待核问题的态度没有转变，哪怕获得中国的援助都会比较困难。
　　王生也表示，志愿军烈士陵园本身便是中朝关系微妙变化的象征，“志愿军烈士陵园本来是中朝传统友谊的象征，现在成为了中朝关系的晴雨表。”
　　金正恩9月会来华访问吗？
　　朝鲜选择此时释放积极信号似乎并非偶然。
　　一个多月后，中国将举行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的盛大活动。此前媒体曾传出中国向包括金正恩在内的多国领导人发出了邀请函，对此，中国外交部并没有明确否认。执政3年从未外访的金正恩是否会在中国进行外交“首秀”引人关注。因此，朝鲜现在开始逐渐积极释放友好信号，是否在为接下来的高层访问铺路呢？
　　对此，张琏瑰表示，金正恩届时是否会来华依然很难说，这涉及到中朝两国是否会对彼此的政策出现大的调整。观察的窗口可以是今年8月，朝鲜是否派高官来北京进行一系列准备工作。“金正恩来华，双方肯定需要达成一系列协议，这其中双方的还需要长时间的博弈。”
　　王生猜测，金正恩此时释放积极信号，可能意味着以9月3日作为契机来华访问对其具有很重要的吸引力，认为这或许是改善中朝关系很好的契机。
　　但石源华则表示，金正恩当日过来的可能性很低，因为这涉及到迎宾次序、集体场合怎么露面等现实性的问题。“金正恩不可能排在普京前面，那怎么排？如果朝韩领导人都过来，该如何互动？”因此，他猜测，金正恩单独访华的可能性比较大。
　　就在28日，在朝鲜驻华使馆举行的发布会上，有记者问及金正恩是否会来华参与抗战纪念活动，朝鲜驻华大使池在龙回应“目前没有这方面消息”。
　　“现在中朝关系正向着正常化演变。”石源华特别补充道，现在中朝之间有一系列问题，实际上是从以往类似“同盟”的关系走向正常国家关系中应该有的阵痛。他说，以前中朝关系是外人难以想象的密切，朝鲜几乎离不开中国，现在关系有了起起伏伏，才是正常现象。
　　值得提及的是，今年3月，中国新任驻朝鲜大使李进军在会见朝鲜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长金永南时表示，“中方愿同朝方一道共同努力,相互尊重、平等相待、求同存异、合作共赢，推动两国关系持续健康稳定发展”。“求同存异”、“健康稳定”，是首次用来形容中朝关系。
　　今年年初，被问及中朝关系时，中国外交部部长王毅这样说：中朝是友好邻邦，中国人重信义、讲情义。我们珍视中朝传统友谊，致力于两国关系的正常发展。中朝关系有着牢固基础，不应也不会受一时一事的影响。
　　“不能因为一次活动就表明中朝会怎么样。对待中朝关系，不能短视地衡量，而应置于较长的历史时期去考察。中朝关系虽然历经风雨，但都没有实质性改变基础的政治方向。”王生说。